走在先烈憧憬的“明天”

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周涛

车进新县，山便一层一层地围过来。

记者节前夕，参加本报社“铸魂强能新县行”岗位练兵活动的采编人员们走进了大别山深处的红城新县。一条街，一座陵园，一座山，一堂课——这个节日，皆是行路中感悟。

上午，首府路，秋阳正好。街口的红色雕塑静静矗立，周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人间：几位老人坐在阳光里闲聊，眯着眼，神情惬意；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来打卡拍照，小家伙摆着姿势，笑声一串接着一串；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闲庭信步，走走停停。历史站在这里，生活也在这里——这大概就是红色地标最动人的模样。

沿街走进几处旧址，讲解员的声音在屋里回荡，我的目光不时往窗外“飘”：对面街上，晒太阳的老人换了个姿势，孩子的笑声隔着窗户传进来，轻轻的，却格外清楚。90多年前，这间屋子的人，拼命去争的那个将来，就“晒”在如今窗外的日头里。

从首府路出来，我们来到鄂豫皖苏区首府烈士陵园。拾级而上，一队队前来缅怀烈士的小学生撞进眼里。整齐的校服，胸前的红领巾像一簇簇小火苗；孩子们仰头望着纪念碑，脸上写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郑重。

  讲解员的声音很轻：当年，这个不足10万人口的县城，有5.5万人牺牲。这组数字我早已读过，可站在碑下再听，心口还是发紧——5.5万人，那是多少人日日夜夜苦盼却没能等到的团圆？

孩子们一个挨着一个，在碑前深深鞠躬。不远处的流芳园里，阳光恰好洒在吴焕先烈士的塑像上。他牺牲时，只有28岁。28岁，本该是一个人刚刚学会把理想说出口、把日子过成诗的年纪。可他把自己的名字交给了一支队伍，把背影留给了故乡，把脚步迈进枪声、泥泞和漫长的黑夜。

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决心，才肯把自己最好的年纪，交给一个看不见的未来？也许答案就藏在这园中的安静里，藏在他没有等到的那场日出里，藏在松针落地的声音里，也藏在每一个路过塑像的人忽然放慢的脚步里。

午后，我们走进连康山。

大别山北麓的秋，不似北国那般萧索，也不像江南那样黏稠，它是清朗的、有层次的。像有人拿了一支饱蘸赭石与藤黄的笔，在山峦上慢慢晕开——连康山，就藏在这片晕染的深处。怪石嶙峋，或卧或立，棱角被风雨磨得温润；秋叶层林叠彩，苍松的墨绿底下压着枫香的火红，银杏的金黄又漫不经心地泼洒其间。

  沿着步道往上走，脚下踩着的，是一排排旧枕木。木纹被风雨洗得发白，边角磨出圆钝的弧度，有的上面还嵌着锈迹斑斑的铁钉孔。踩上去，鞋底传来一种温润的触感，像山在用一只粗糙而温热的手掌，慢慢接住你。

15万亩林海把所有的声响都吸了进去。这里是白冠长尾雉的家——那种拖着长长尾羽的“林中凤凰”，曾在斧锯声中退到深山更深处，如今又慢慢回来了，救护中心先后放归了30余只。一只鸟的归来，比任何数字都更能说明一座山的命运转折。

转过一道弯，炭窑遗址静静地卧在路边。工作人员说，这里从前是伐木林场，山上整日响着锯声；后来，锯声停了，斧头钝了，林子长了回来——从前靠砍树吃饭的人，如今靠守山吃饭：山成了景区，景区注册了“连康金兰”品牌，对群众产出的蜂蜜、茶叶、油茶、葛根等特色农产品进行包装加工，成为直播间的“网红产品”、游客后备箱的“必带礼品”。山还是那座山，人的日子，换了一种过法。

我们一路登顶。风从山脊上吹过来，俯瞰山下，这是一座被红色浸透的小城——红色是这片土地的骨头，绿色是这片土地的血肉。

下山时，天色向晚，山坳里腾起一层薄薄的蓝霭。一块旧枕木在脚下轻轻一响，我忽然觉得，这座山的故事其实很简单：人向山退了一步，山便把人接了回来——退一步的地方，长出了林子，长出了鸟鸣，也长出了日子。这大概就是“两山”最朴素的样子：不是谁战胜了谁，而是终于学会了彼此托举。

夜里的最后一站，是一堂不一样的党课。灯光暗下去，沉浸式党课《北上焕先》开演。

舞台上站着的，正是白天流芳园里被人注意到的那个名字——吴焕先。关于他的故事，我读过；可当“他”就那样站在灯光里，活生生地开口说话时，我才知道，纸上那短短几行字，原来这么重。这是《北上焕先》的第13场演出。13次灯光亮起又暗下，也总有人像今夜的我们一样，在一个28岁年轻人的故事里，被轻轻撞一下心口。

散场归来，山城的夜风一吹，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是湿的。

回家的路上，白天的画面一幅幅翻上来。我忽然有点明白，为什么这里的人把县城叫“红城”——那个红，不只在旧址的墙上，也在我们脑海中每一张认真生活的面孔上。

90多年前，那群甘愿把生命交出去的人，心里装的，大概就是这样一幅寻常的光景：老人晒着太阳闲聊，孩子笑着跑过，一条街安安稳稳地过着它的烟火日子。原来，他们拼尽所有想抵达的“明天”，就是我们幸福的今天。

这个记者节，我在红城走了一天。走在先烈憧憬的“明天”里，往后的日子，我会认真地走，认真地记，为了让今天走向更远的明天。